瘦石先生的人文气象

——读《王瘦石诗词》

   韦忠民

 

都知晓瘦石先生是书法家，其实他的诗词功夫也甚是了得。他早就是中华诗词学会和国学学会的会员了呢。挥毫泼墨之余，援长笔，吐心声，指点江山，激扬文字，格律工整又意境揽胜，词彩纷呈。赋诗填词成了他生活中的快意。

有幸拜读了由中华诗词出版社新近出版的《王瘦石诗词》,感慨不已，试赏数端。

先生的作品内容包罗万象，看到什么写什么，走到那里写到那里，触景生情，有感而发，绝不无病呻吟；从形式上说，或七言拟古，或骚体，或词，各具特色，读之令人回味。

先生的诗信手拈来，意境深远。无论是信步登山，亦或秋日即景，春日兴怀；在长城、在海边、雨后或雪中，揽胜、怀古、凭吊、杂咏、感事。历史大事件也好，日常琐事也罢，他诗意揽胜，许多作品都让人展开无垠的遐想，思绪遥遥，可圈可点。魏文帝曰：“文以意为主，以气为辅，以辞为卫”。宋刘贡甫之《中山诗话》亦云：“诗应以意为主，文词次之，或意深义高，虽文词平易，自是奇作”。东坡亦曰：“善画者画意不画形，善诗者道意不道名”。意之为重，由此可知。

先生的诗不拘传统的表达形式。这缘于先生的博览群书，博古通今，国学底子的厚实。他绝对属于那种能拿得起还能放得下的文人。所以他敢于尝试用新的诗歌形式去表达自己的所思和所想，勇于大胆创新，另辟蹊径。其拟骚体形式读起来朗朗上口，令人耳目一新，荡气回肠。《为长城追歌》、《戊子歌行》即是典型之作。

先生的诗善于用典且格调高妙，气势豪逸。这在先生的诗词创作中也多有体现，一收洗练、含蓄、委婉和产生联想之效。正如清诗人赵翼所说：“诗写性情，原不专恃数典。然古事已成典故，则一典已自有一意。做诗者借彼之意，写我之情，自然倍觉深厚，此后代人不得不用书卷也。”（瓯北诗话）可谓一语中的。

瘦石先生的诗朴实无华，细品起来字字珠玑，文采斐然。无论思想性还是艺术性，都与众不同，高人一筹。他从不刻意去为一个字费功夫，用起来看似很随意，却极准确，表达的意思和意境往往出人意表，却又在情理之中，收放自如，这令我这个初学者羡慕不已。我曾为先生的精湛书法写过一首诗：法古不泥古，意在法外取。不着古人装，挥毫写风骨。他的诗词不也是这样的吗？

我一直很喜欢先生的那些和个人身世紧密相联的诗词，读起来总有一种淡淡的苍凉之感，“新诗徒有惊人句，入屋秋风起梁尘”（悲秋）；“谁说于今好谋事，十年光景一飘零。”（梦醒自题）；“平生无职业，寸管谋衣食。谁解生计苦？身心交相累。”（怅思）；“但凭寸管苦中乐，挥写人生风雨诗。”（自题肖像）等字里行间无不是瘦石先生的人生写照。我感觉，多愁善感、机敏哲思应该是诗人应当具备的一种重要的心理机能和素质。作为身世坎坷，家境窘迫的瘦石君在这方面表现尤其突出。可谓“衣上酒痕诗里字，点点行行，总是凄凉意”。瞬间的一人一事，一物一景，一草一木，都能撩起他的情愫，捕捉到诗意的闪光，往往是脱口而出，隽语泉涌。这貌似神奇，实则出于自然，只不过是先生才、学、识厚积薄发的灵感之闪现。

他的诗词内容格调高扬，气定神闲。《满庭芳》、《贺新郎·秋兴》、《四十感怀》、《清平乐·遣兴》等都显现出先生平和的心态和达观、浪漫的诗人情怀。黑格尔说：“诗的最高境界是近于哲学的。淡泊、宁静、通达、自然，既是作者的价值取向，也是审美情趣的基点之一。入于诗中便多理趣道心的异彩。”

我也常常和朋友说起瘦石先生：如果他有个稳定的职业，有份四平八稳的工作，很可能当代就会失去一个响当当的书法家，就会少一个愤世疾俗的诗人。历代多少文人和大家其实都是在政治受挫，仕途坎坷，生活困顿的境遇下触景生情，有感而发，成为佳作传世的诗人。如屈原、白居易、李清照等。他们的成名作品，佳品和精品，都往往是在这尘埃落定之后诞生、拓展的。

瘦石先生在物质上确实是贫乏的，但他不慕显贵，不移操守，有文人的清高和傲骨。可以这样说，先生的精神之仓，比腰缠万贯、挥金如土的大老板殷实得多。时代造就瘦石先生不是名利的追逐者，财富的拥抱者，而是如菊、似梅高洁品格的书法家和诗人。失业的尴尬，经商的失败，经济的困窘，追求书法事业的艰难，这些瘦石先生都亲身经历过、体验过、品尝过。但他从来也没有被生活的挫折摧垮过，依旧精神昂扬，矢志不移。 “忝贾市井，不谙营生道，小店已闭。世态炎凉我何奈？落泊了无生气。寸管承命，墨楮负载，别是艰难味。忧思千缕，向谁讨个托寄？”读之令人辛酸落泪。他感叹人生，但不沮丧，不颓废，仍以一幅平常心对待生活，怡然而自得。“品味兰亭，临池残纸，多了闲吟客。一枝寸管，演绎多少晨夕？（念奴娇·自嘲）”；“当哭因长歌，一任雨风打。不染铅华风骨身，比我其谁也？（卜算子·自遣）”；在收入微薄，仅仅温饱的限度，他仍然“书山步曲径，斗室抚心弦。”缘何？“斯世何所得？风骨一寸丹”（午觉）、“素心不困营营计。毕竟一年秋将去，把孤标、付于梅花识。兴衰事，由天地（贺新郎·秋兴）”。如此的风霜历练和坦然的胸怀加之他自身固有的悟性、灵性和才情，足以成就一个优秀的诗人，足以使瘦石先生的人文气象缤纷万千。

《王瘦石诗词》的装帧设计也别有情调。封面上一块古色的运用，加上瓦当的点缀，不正是瘦石先生“智欲圆而行欲方”的缩影吗？非此何以彰显古朴、厚重、简约、明快的艺术效果？何以让人端详再三而爱不释手？看起来先生于书法、篆刻、艺术设计、诗词创作的独到见解是有渊源的。

读《王瘦石诗词》，先生的人品、文品便可见一斑。他的作品，无论就其思想和境界讲，还是就其艺术审美的力度讲，都堪称上品。我喜欢。